第二天,水仙起得比谁都早。
她在后台的棚子里洗了把脸,换了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对着小圆镜把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戏班子里的人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马福顺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凉席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阿宽蜷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装锣鼓的木箱子,口水流了一枕头。
水仙绕过他们,走出棚子。
清晨的打谷场空空荡荡,昨夜的喧嚣被露水洗得干干净净。台子还立在那儿,幕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怀孕的肚子。地上到处是烟头、瓜子壳、糖纸,还有一只不知谁落下的破凉鞋。
水仙站在台子前面,仰头看着台上。舞台在白天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破败。木板拼成的台面上坑坑洼洼,幕布上满是污渍和破洞。昨晚在汽灯下,这块台子还能让人产生某种幻觉;现在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它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堆破木头和烂布。
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在这个行当里做了十几年,她已经开始害怕白天了。白天太亮,太真实,让她无处可躲。
她转身离开打谷场,沿着村路瞎走。
桃花村不大,从村头走到村尾也就一袋烟的功夫。土路两边是土坯房和砖瓦房混杂的农家院落,有的人家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红的开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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