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诱惑
米歇尔一夜未眠。
说是未眠其实不准确,他跪在祭坛前,在月亮西沉之后,大约有一段短暂的失去意识——不是睡,更像是身体在自己关闭某些功能,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自动切断电源。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教堂东面的彩绘玻璃透进第一线灰白色的晨光,照在祭坛上的白麻布上,照出布面上昨夜他伏首祈祷时留下的汗渍。
他站起来,膝盖发出两声脆响,像生锈的合页被强行掰开。他的腿是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密密麻麻的针尖上。他走到教堂侧面的洗涤池前,掬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石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头看镜子——其实是面铜镜,年代久了,氧化出暗沉的光,镜中映出的脸浮肿、苍白,颧骨上有一道被衣扣硌出的红痕。嘴唇上结着一小块干裂的痂,是昨晚他自己咬破的。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像在看一个陌生的、狼狈的、挨了揍之后还没有缓过来的年轻人。
他做了晨祷。声音沙哑,但还算稳。他提醒自己今天要做的事:上午去镇上的波尔多寡妇家送圣体,下午修整教堂后院的蔷薇篱笆,傍晚有两位老教民约了告解。日常的、琐碎的、安全的安排。他刻意不去想昨天那个穿着深红色天鹅绒裙子的女人,不去想她捉住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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