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子回临河镇的山路很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进了镇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枝条。
医馆的门虚掩着,秀云还没睡,坐在八仙桌旁边就着油灯补衣裳。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念全,你去哪儿了?怎么浑身都是泥。”
念全走到她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箍进怀里,箍得紧紧的,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姨,我不回去了。这辈子我就跟着你在临河镇过日子。”
秀云没有说话。她把他的头从自己肩窝里捧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眼珠子是清的。
“家里还好不。”
念全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他们都挺好。”
秀云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把他脸上那层被夜风吹干了的胡茬子摸了摸:“你该刮胡子了。不,留着也行。”
“姨。”
“嗯?”
“我看见我爹跟念慈了。还有我娘。三个人在炕上。”念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秀云的手停了,手指头还贴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心里头难受。”
“不难受。”
“骗我。”
念全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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