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珺在灵前烧了一整夜纸钱,一张一张地烧,烧得很慢很慢,像是每一张纸钱上都有他要在另一个世界递给母亲的话。韩璋没有哭,他从来不在人前哭。他只是安静地跪在灵前,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跟母亲做最后一场无声的对话。
我没有哭。从我记事起,就没有在人前哭过。我只是在母亲入殓那天晚上,等所有人都散了,一个人坐在上阳宫那把老藤椅上,坐了一整夜。藤椅的扶手上还留着她手指常年摩擦的痕迹,光滑而温热,像是她刚刚起身离开,随时会端着一杯热茶从门外走进来。
她走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在这个世上最恨的人是她,最爱的也是她。她是我一生中唯一让我感到软弱的人,也是唯一让我感到强大的人。她不在了,这座皇城忽然变得很空。
工业五十一年。我已经当了五十一年皇帝。五十一年。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脊梁上,让我每天早晨从龙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都要花几息的时间才能把腰板挺直。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胡子也是,脸上沟壑纵横,眼睛虽然还算有神,但看折子看久了就会发花。太医说是“老花眼”,给我配了一副西洋传进来的老花镜,金丝边的,架在鼻梁上像个老学究。
可我还不能退。不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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