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头,好半晌,才低低道:大王面前,谧不敢装——这些年,谧这个鲁公,做得风光,也做得……四面漏风。
满园子的人捧着我,我心里清楚,捧的是姨母,不是我。
也就在大王跟前,还能做半日那个池子里捞鱼的孩子。
所以我今夜来了。司马允淡淡道,也所以,今夜有些话,我只在这座水阁里说,出了这道帘子,我不认。
贾谧霍然抬头。
大王请讲。
司马允却不急,夹了一箸鱼脍,慢慢用了,才像是随口拾起一个话头:前几日陆士衡来我府上,谈了半夜江东风物,倒教我想起淮南的一桩旧事。
说来也是寻常人家的事——寿春左近有一家大族,姓周,家主是我封国里的老人,殷实,厚道,一辈子没红过脸。
坯就坯在厚道上:他那个嫡子,自小骄纵,长成了更是不堪,鞭仆纵猎,强夺人产,满县的状子雪片一样。
族老们劝家主废嫡,家主总说,骨肉之间,能忍则忍,能拖则拖——这一忍,忍了六年。
他停下来,饮了口酒。贾谧不知这故事要往哪里去,只觉得帘外的夜风,忽然凉了几分。
六年之后呢?
司马允把杯子放下,声音没有起伏,那嫡子先动了手。
趁老父寿宴,酒里下了药,一夜之间,老父暴毙,几个平日主张废嫡的族老,不出三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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