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天还没全黑。
山里的傍晚和城里不一样。
城里的傍晚是楼群把夕阳切碎、路灯一排排亮起来的过程,干净利落,没有过渡。
山里的傍晚则是一场漫长而盛大的渐变——太阳沉到山脊后面去了,但天光还在,从金黄色变成橙红色,再变成玫瑰紫,最后才是那种洗褪了色的旧蓝。
空气里的热度随着光线一起慢慢退潮,白天的蝉鸣被蟋蟀接过了班,一唱一和,像是在交接什么秘密。
老屋门前的院子里,外婆搬了把竹椅坐在枣树下,手里摇着蒲扇,和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村里的事。
谁家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谁家的老人上个月走了,谁家的男人在外面打工寄了钱回来翻修房子——这些话题在每一个夏天的傍晚都会被翻出来复述一遍,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外公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旱烟杆,烟头的火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舅舅又喝上了。
晚饭时他开了瓶白酒,自斟自饮干了大半瓶,这会儿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螃蟹壳,歪在藤椅上冲着堂屋里那台老电视傻笑。
电视里放的什么节目他大概根本没看进去,只是在酒精的浸泡下对着屏幕上的光影嘿嘿嘿地乐。
表姐林婉在天井的井边洗碗。
她蹲在地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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