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后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一个杀了几十年猪的人,手从来不抖,但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他四十岁了,瘸着一条腿,在这世上除了两间砖瓦房和一把杀猪刀什么都没有。前些年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后来陈桂芝嫁了他,他知道那是为了还债。赵小军那孩子不认他,他也不勉强。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孩子是他的。亲生的。不管是男是女,是瘸还是不瘸。他赵大柱的血在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
“好。”他把拳头在炕沿上砸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好!”
陈桂芝看着他,嘴角慢慢浮上来一个笑。不是那种为了让他高兴而挤出来的笑,是看到他那副样子以后,被她逗出来的笑。她靠在被垛上,手搁在小腹上,那块老上海手表的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轻点,别把小军吵醒了。”
赵大柱赶紧往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对,对。不能吵醒他。”
他又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里。陈桂芝听见他在灶房里翻翻找找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拄着竹竿走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喝水。”他把搪瓷缸子搁在炕头上,“怀了娃要多喝水。我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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