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初更,暖阁里的炭火仍泛着温红。
我靠在皇姐对面的椅背上,看着这三个女人围坐在圆桌前——皇姐正在吃今晚第三碟桂花糯米藕,沈念微正低头在她膝上改那双新艾草白丝的袜口滚边,苏清寒正拿朱砂笔在绢轴背面的空白处画一个极小的收省结构示意图。
温暖而微甜的桂花蜜香混着炭火和湿衣裳的潮气,在暖阁内慢慢沉积成一层极厚极柔的氤氲。
窗外又滚过一声极远极沉的雷。
沈念微穿好针抬头看了眼窗外,苏清寒搁下笔把绢轴卷回铜匣,皇姐把葡萄籽吐在碟沿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桂花树枝头最高处那双桂枝白丝在雨后的月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辉,黄鹂尾羽上那根墨色丝线被雨水洗得更亮,旁边那几条灰丝线、紫丝线和狼毫格桑花白丝也在同一阵晚风里轻轻旋转。
她极轻地叹了一声,说雨停了,明天早朝要多备一把伞。
我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空葡萄碟放在窗台上,然后用极低极柔极慢的声调说了一句:“该去佛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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