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手指从眉骨滑到颧骨再滑到下巴,像是在摸一件她做了太久却一直不敢拿出来端详的作品。
动作很轻,但指腹上已经生成了薄茧——那是踩了几个月缝纫机留下的。
“你刚才敬酒的时候说谢谢我回来。你不用谢。我回来不是为了原谅你,是为了——”她停了一下,打了个酒嗝,然后继续说,“是为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把你爸让给你一个人。也不甘心把你让给你爸一个人。最不甘心的是——我发现我自己藏在你外婆那四条裂缝里的最后一条,是空的。你们俩谁也不在里面。所以我就把它砸了,把它变成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纪沐柠握住母亲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把它从自己脸上移下来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按压母亲虎口上那道被酒杯硌出的红印。
“‘今晚我们上床吧’。这是我重新回来后最想问却一直没问到的话。”她的眼球在酒精作用下微微泛红,但聚焦很稳,像老缝纫机针落进她昨晚刚换好的梭芯。
纪沐柠松开母亲的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她的眼眶也泛着相同的酒红,但她没有醉。
她今天喝的每一口都是有分寸的,她早已算好:父亲两杯就脸红,母亲半瓶开始卸下防备,而她自己需要刚刚好的量把那些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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