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窗帘没拉。十六楼的窗外是城市凌晨的夜空,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开始泛灰,但天空还是深蓝色的,衬得窗框像一幅还没干的油画。路灯光从楼下往上打,透过玻璃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层极薄的琥珀色。她从他身后走进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她什么时候脱的鞋,他没听到。
“灯。”他说。
“不开。”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位置在客厅中央偏左,“今晚我想让外面的光照进来。”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比平时深,间隔更长。他在黑暗里站了约五秒,眼睛开始适应。琥珀色路灯光把她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肩膀的弧度、腰侧的线条、光脚站在地板上的脚踝。她的脚趾在路灯光下微微蜷着,和她在办公室里掐掌心一样,是一个试图压制紧张的习惯动作。
“这里。我住了七年。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人。”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比平时更轻,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不再均匀,“周正阳没来过。契约婚姻规定双方财产独立、居住独立,他住他的,我住我的。七年里我们只在公民登记处的年度确认会上见过七次面。签字,盖章,走人。”
她在说“周正阳”这个名字时语气和在办公室里念异常数据编号一样平。然后她转身,往卧室走。他跟在后面。
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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