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我约安娜出来。
地方是她挑的。一家开在金陵东路二楼的小馆子,露台只放得下四张桌子,栏杆上缠着半死不活的常春藤。傍晚的风开始带凉意了。她坐在我对面,米白色薄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腕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菜上得很慢,她不催。她从来不催。就坐在那里,把筷子搁在筷托上,看楼下梧桐树影在人行道上慢慢变长。偶尔转回来,看我一眼,嘴角动一下,然后又去看树影。
吃完饭她点了一杯白茶。茶杯端上来的时候她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两只手把杯子拢住,指尖抵着杯沿。和第一次在露台上看她放咖啡杯时一样。落在某一个精确的位置,然后不动了。
"搬过来吧。"我说。
她没有惊讶。没有放下杯子,没有问"你认真的吗"。只是把杯子慢慢转过来对着我。杯口升起薄薄的白气,在她镜片上映了一层雾。她从雾气后面看着我。
"你想好了?"她问。
我说嗯。
她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放下去的动作很轻,瓷碰瓷的声音像是远处有人按了一下琴键。然后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更像是下巴往下低了半寸,然后又回到原位。
然后她把手从杯子边移开,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手指并拢。没有朝我伸过来。只是放在那里,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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