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颗扣子——领口往下第三颗——是白色的,缝在灰色衬衫上,针脚密而细。
周雪看着那颗白扣子看了一会儿。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笔尖在报纸空白处画了第十七个圈。
十一点。朱斌站起来去倒水。他端着搪瓷杯经过她桌子时,她突然开口。
朱斌。
他停下。搪瓷杯里的茶叶水晃了一下。
你说这个材料是不是写得很烂?她从桌上拿起一份老周上午送来的会议通知——手写的,油印的反面还透出背面字迹。
朱斌看了一眼。老周的格式没问题。日期漏了下午的会议地点。
周雪低头一看——确实漏了。她把通知放回去,嘴角动了一下。你写材料也是这个速度吗?
看什么材料。
比如——这种。她拿起报纸,随手一指——我县秋季粮收购工作全面展开。
这种不用写。数字到了就能拼。
周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一个人在漫长无聊的上午里突然听到一句诚实回答时的本能反应。
笑声很轻,从鼻孔里出来的,不带声音。
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这是她实习期间第二次对朱斌笑。
小王在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上听到了这个笑声。他把报纸举高了半寸。
十一点半。
周雪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包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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