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凝推开门走进去。
小六子被惊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深深鞠了一躬:“太太!小的看书房门没关,文件都摊在桌上,怕风刮乱了……就……”他紧张地用手指绞着棉袍下摆。
于秀凝没有说话。
她径直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按日期排好的草稿纸。
从十月到十一月,一共十七张,一张不落,顺序全对。
而那些草稿纸上的笔迹——是她自己的蝇头小楷,写的全是军需清册里不能见光的真实数字。
她的目光从清册上移开,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他站得规规矩矩,头低着,两只冻出冻疮的手交叠在身前。
那张沾着灶灰的脸上挂着三分怯懦和七分诚恳。
“你识字?”她问。语气里不是好奇,是警觉。
“不识字,太太。”小六子摇头,答得很干脆,“小的就是看见那些纸上画着圈,猜想是太太做的记号,怕丢了。太太的事要紧。”
画着圈。她的草稿纸上确实有几处用红笔圈了重点数字。这孩子不识字,却记住了圈。
于秀凝又沉默了很久。
“这件棉袍谁给你的?”
“太太给的。不对——是太太不要的。”小六子低头扯了扯袖口,耳朵尖微微泛红,“上个月太太让厨娘拿去扔了,小的斗胆跟厨娘讨了来。小的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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