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哥躺在和室里。百惠给他铺的床——被褥的位置和四个月前第一卷第二章一模一样,床头朝坪庭,脚朝走廊。被子的面料是新的,没有洗过的浆硬,但被芯是旧的——他翻了个身,把被角拉到鼻尖,闻到了他认得的那个气味。不是某一种洗衣液,不是某一种熏香,是这个家里经年累月的、由桧木、榻榻米、坪庭的泥土、百惠手上的米糠和樱头发上的洗发水混合成的气味。
他闭上眼。两块陶片并排放在枕边。一块刻「待つ」,一块刻「来た」。今晚没有月光,陶片的釉面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拖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是脚掌带着棉袜滑过桧木表面的声音,像丝绸被极慢极慢地抽过桌面。脚步声在和室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敲门,又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是百惠。方向是厨房。
斌哥掀起被子坐起来。他知道她在等他。不是等他做什么——是等他来听一句只有深夜厨房里才能说出口的话。
他站起来,赤脚踩上走廊的桧木板。十一月初的木板在夜里是凉的,像冰镇过的毛巾贴在脚心,每走一步那股凉就从足底沿胫骨往上走三寸。他走了八步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只开了一盏抽油烟机上的小灯,光线是发黄的、发暖的、像蜡烛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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