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并非不知。
从苏瑾把林清韵从刑部大牢带回府中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
从女儿深夜穿过月门、在西院墙外站到灯熄才肯回房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
从那些匿名的信笺雪花般飘进工部衙门、御史在早朝上出班弹劾的那一天起,他比谁都清楚。
这场祸事的根,早在他把林家处置权交到女儿手中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他没有问,一味的默许和纵容,是一个父亲在面对女儿终身大事时本能的迟疑。
他欠这个孩子太多。
她幼时在江南跟着自己吃了五年粗粝的米粥,长到十七岁又替自己跪在宰相府的脚踏上受了大半年的罪。
他不忍心再去剥夺她这一点点自己挣来的慰藉。
他那封《请辞首辅疏》草稿,用朱笔补了乞归骸骨,以全臣节八个字,却始终没有递上去。
他并非舍不得官帽,他只是怕自己一辞,女儿和林家姑娘便彻底没了庇护。
但朝堂的局势瞬息万变,已经不会等一个父亲整理好他的不忍。
三月末,都察院佥都御史联名上了折子弹劾苏明远,措辞不涉苏瑾之事。
只说他门生故吏遍布六部,结党营私,权势过重,且首辅之位已历两朝,宜避嫌自省。
苏明远跪在丹墀之下,将官帽摘下来捧在手中,以年老体衰为由自请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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