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手臂上,狠狠咬住绷带上早已浸透暗红、凝结成痂的血块。
那钻心的疼,如此真实,仿佛从洋城那条喧嚣肮脏的后巷,乘着越洋航班,一路追咬到了这英格兰阴冷的雨夜。
深夜,他踉跄着走出“black hose”。外面下着小雨,空气湿热黏腻,像煮沸过的廉价汽水,翻涌着旧糖渣的腐败气泡。
陈渂钦靠在一辆废弃的沃尔沃车身上,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一圈圈升腾、扩散,像一场无声的死亡告别仪式。
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地翻涌——洋城油腻腻的大排档,喧嚣的人声,何家骏笑着,指尖轻弹,将一撮烟灰精准地落进他的啤酒杯里,泡沫瞬间污浊。
然后那人凑近,带着酒气和烟草味的呼吸喷在他耳边,用粤语说:
“你醉嘅样最性感。”(你醉的样子最性感。)
那是2011年。也是他记忆中,何家骏最后一次让他真心笑出声。
马路尽头,一辆重型摩托轰鸣着撕裂雨幕飞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脏污的水花高高溅起。
浑浊的水洼里,破碎的路灯光斑扭曲晃动,像一簇簇在街头短暂燃起又被无情雨水瞬间扑灭的鬼火。
望着那飞溅的水花和转瞬即逝的光,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尖锐地刺穿他麻木的神经:
他想回洋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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