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颠簸的担架床上,父亲视线再迷乱,应该是看到了自己插在后脑勺的金属铁架。
那狗臂架插得如此之深,通过车厢顶部反射,躺着都能看见肆意横流的血污。
他知道他要死了,但不愿意跟儿子讲。
这个柔弱少年比垂危的他,更需要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在救护车上,他只拍了拍儿子的手。勉力摆出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平时极快地语速已变得颠来倒去——
“景行,不要再哭了……我就去医院躺一阵子……你去找肥仔,和他一起把浅水湾那户灯装了,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水晶很多,你要小心,做完有五千蚊……然后其他……”
然后他吸气,叹气,再吸气,再叹气。胸腔轻易排除所有污浊,却再也攫取不到必需的氧气。
这是所有人寿命终结时,都会经历的潮状呼吸。
所有的言语终成挽歌,所有的眷恋终归虚无。
“就这样,我爸死了。”
“我觉得他走之前,要跟我说……”
寂静之中,只有讲述走到尾声,不由自主已混入颤音。
像五年前一般捂住脸,弟弟已经泣不成声。
“其他他没有完成的事,也要我继续做完,就像装灯一样。”
“照顾我妈妈,照顾我哥哥,照顾整个家。”
他的声线很不稳,就像在空气中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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