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山顶漫下来的时候,黑风寨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张艺站在聚义厅前的台阶上,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在晚风里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擦脸。
脸上那几道溅上去的血痕已经凝成了细小的痂,随着他说话时面部肌肉的牵动微微裂开,又渗出一点新鲜的红色。
三当家跪在第一排最前面,肥硕的身体趴在地上,像一坨被压扁的面团。
他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一片乌青,血丝从破皮的地方渗出来,混着泥土和碎石子,黏在额头上。
他的裤裆还是湿的,夜风一吹,凉飕飕的,但他不敢动,甚至连抖都不敢抖。
他身后,四十七个土匪整整齐齐地跪着。
有的穿着像样的衣裳,有的破衣烂衫,有的脸上有疤,有的缺了手指,有的瘸了腿。
他们的脸上全是恐惧,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在默默流泪,有的人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念什么经文。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尿骚味——至少有一半人吓得尿了裤子。
空地上的尸体已经拖走了,但血迹还在。
大片大片的暗红色,从聚义厅门口一直蔓延到院子中央,在青石板上汇成一个个浅浅的血洼。
晚风吹过,血洼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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