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卸完门板,又去擦门楣。
门楣高,他踮着脚,够一下,擦一下,擦得极仔细。
上头积了一秋的灰,这会儿一点一点亮起来,露出旧木头的底色。
擦完门楣,他又蹲下去把门槛擦了,擦得很轻,像怕把那层亮擦掉了。
林野看着这个最不起眼的灰衣老客,忽然说:“张叔,我走了你常来坐坐,省得掌柜一个人冷清。”
张叔的手停在门楣上,停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眼圈却有点红。林野假装没看见那点红,低头把包袱带子又紧了紧。
陈掌柜在旁边圆场:“张叔,回头店开了,你照旧来喝你的粗茶,茶钱记我账上。”
临出门,张叔才开口,声音不高:“水路不比旱路。船上的规矩多,你少看,少问,办完事就回。”
“晓得了。”
林野想起,张叔年轻时在漕帮码头上管过几年账。
那年冬天全城就剩张叔一个客人,他照旧来坐老位置,要最便宜的粗茶,一碗茶坐一下午,走时把茶钱数好搁在柜台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野当时问他:“张叔,我这店要是黄了,你还来不来?”
张叔说:“黄了再说。没黄,我就来。”
一晃一年多,店没黄,张叔还在。倒是他,先要走了。林野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咽了回去。
日头升起来,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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