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瓦上就化了,无声无息。
后半夜风一紧,雪片子便密了起来,一片压着一片,层层叠叠地落。
等天亮的时候,江宁府的屋脊、石阶、巷口的灯笼杆,全让一层白盖了个严实。
巷子里安静得吓人。
往常这个时辰,卖豆腐的梆子已经敲过两趟,隔壁布庄的伙计也在卸门板了。
今儿这些声响一样都没有。
雪把声音吞得干干净净,连风都只敢在檐角底下小声打转。
野人茶肆的门板从里头被顶了两下,纹丝不动。
门外的雪一夜之间堆到了门腰,把门板焊得死死的。
林野在屋里加了把力,门缝才一点一点裂开,雪从缝里涌进来,先给他灌了一脖子凉。
他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从门缝里挤出来,先跺了跺脚,把棉鞋上的雪跺掉,又呵出一口白气,这才慢吞吞地铲起门前的雪来。
雪厚得没过小腿。他铲了半炷香的工夫,才在店门口清出一小块能落脚的空地。他没急着往外清,先拄着铁锹站在那块空地上,四下望了望。
整条巷子,只剩他一家还亮着灯。
他望着那一排被雪压弯了脊背的屋檐,莫名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天底下的人都在屋里躲雪,他倒好,雪越大越要开门。
开门干什么?
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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