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晕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她站在那一片金光里,挺着大肚子,光着上身,抱着扎西。
然后就是黑的。
那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沉沉的、厚厚的、压在眼皮上的黑。
我在这黑里头飘着,也不知道飘了多久,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在水上浮着。
有时候能听见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好几层布——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喊,可听不清说什么。
有时候也能感觉到什么——是有人在碰我,凉凉的手巾敷在额头上,或者是热热的汤药灌进嘴里,苦苦的,涩涩的。
可那感觉也远,也飘,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就这么飘着,浮着,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头人——头人——”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喊我。
我想应,可那嘴张不开。
“头人,您醒醒——醒醒——”那声音近了,清晰了,是阿依兰。
我使劲儿睁开眼睛。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那光就刺进来,刺得眼睛生疼。我眯着眼,让那光一点一点地往里渗。
先看见的是帐篷顶——灰白色的,粗粗的布料,中间有一道缝,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那光里有灰尘在飘,细细的,轻轻的,上上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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