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门,听得不真切。
姥爷又站起来。
他后来跟我说,他那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他就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然后掏出来。
又插进去。
又掏出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雪还在下。
细细的雪,被路灯照着。
走廊另一头有人在咳嗽——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了两下,然后被白炽灯的嗡嗡声吞没了。
暖气片靠在墙角,铁管里的水流声细得像一根线,断断续续的。
护士出来过一次。姥爷迎上去。护士说没事,等着吧。她又进去了。门关上了。
姥爷坐下来。
这次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那扇门。
后来门开了。
母亲被推出来。
她闭着眼睛。
睫毛上好像有水汽。
姥爷叫了她一声。
她睁开眼睛。
她说爸。
声音很小。
然后她问姥姥。
母亲的第一句话是:男孩还是女孩。
姥姥说男孩。
母亲闭了闭眼睛。
那一眼闭得很短。
可能就一秒钟。
但姥姥看到了。
产房里刚消过毒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酒精混着铁锈的味道,淡淡的,贴在空气里散不掉。
我后来问过姥姥,母亲为什么要闭眼睛。
姥姥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你妈一辈子没说过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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