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得了这话,好似那三伏天里吃了碗冰镇的酸梅汤,从头到脚都舒坦了。
他连滚带爬地把个压在赌桌上的衣裳抓起来,胡乱往怀里一塞,又从袖子里摸出二两多碎银,“当”地一声拍在桌上,拱了拱手,道了声:“黄爷,今儿个手气好,这二两银子,有幸立时就还与您老人家,若有剩余的,便请列位吃茶。”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一头便扎进人堆里,三挤两挤地出去了。
他只觉着背后头有无数道眼光,似那针扎,似那火燎,教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哪里敢回头,只顾着把个脑袋埋在胸前,脚底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头冲,恨不得一步就跨出这“快活林”。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出那“通四海”的乌木大门,连那宽敞的官道也不敢走,专挑那些个犄角旮旯、耗子都嫌窄的黑巷子钻。
脚底下铺的青石板,让那经年的雨水苔藓浸得滑溜,一不留神便要跌个仰八叉。
巷子两边,人家后门口堆的尽是些破烂家什,混着那陈年的尿骚味、阴沟里的腐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侯三却像只惯熟了这地界的耗子,贴着墙根儿,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生怕那赌坊里输红了眼的浑人跟了出来。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好似那没了爹娘的孤儿在哭。
也不知跑了多久,转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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