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案上摊着那份尚未写完的婚书,墨迹已干,烛火将尽。
他把婚书拿起来看了一遍,又原样放回去,压在镇纸底下。
窗外起了风,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晃了晃,窗纸上一明一暗。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推开门,往正院走去。
暮色已经沉下去了。
长廊里掌了灯,灯火在晚风里微微摇晃,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得一明一暗。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稳,和去衙门、去书房、去任何一处的脚步一模一样。
走到正院门口时,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味——苦的,涩的,混着佛堂里残余的檀香,从门缝里一缕一缕渗出来。
他在门口停了一息,然后推门进去。
沈恪与夫人周氏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谈话了。
他有他的官场应酬,她有她的佛堂药炉,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也仅仅是相敬如宾。
这一日傍晚,他破天荒地在她房里坐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夫人周氏正坐在榻上喝药。
药碗端在手里,碗沿贴着她的下唇,她的睫毛低垂着,没有抬眼看他。
她喝药从来不皱眉,再苦也不皱,像喝白水一样,一口一口,稳稳当当地咽下去。
这是她嫁进沈家二十余年练出来的本事——不皱眉,不抱怨,不问为什么。
他进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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