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从灶房出来,手里拎着空铁壶,站在通向大堂的石阶上。看看桌上的倒扣茶杯,又看看西门庆系腰带的动作。
“茶凉了吧?”
“凉了。”西门庆把腰带铜扣扣好,站起来说:“加片砒霜还能喝。”
王婆手里的铁壶晃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王婆的表情,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被自己逗笑了。“开玩笑。你慌什么。”
王婆没有跟着笑。她把铁壶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官人的玩笑不要拿那个东西来开。”
西门庆收了笑意。
灯火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两下。
他不说话的时候脸看起来比平时更瘦。
颧骨被灯光切出两道阴影,眼睛在暗处。
他最后说的这句话声音低到几乎只有王婆能听见。
“……够不够毒死人,得问你。”
王婆把壶嘴对着自己。壶嘴上还有刚才被灶火烤出的余温。
“老身不知道那种东西的毒性有多大。”她把壶放在桌角,“也不想知道。”
“行了。不想知道就好。”西门庆从茶坊后门走出去。袍角被门槛蹭了一下,沾了石板地上一小片湿泥。
王婆独自把油灯吹灭。
黑暗里她坐在西门庆坐过的椅子上,看着那杯被西门庆喝完的空杯,把杯子翻过来扣在茶盘上。
瓷器碰瓷器的声音在空荡的茶坊里格外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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