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用她硬朗的笔迹记录了许多事:新单位的人际、食堂的饭菜、宿舍窗外的猫、楼下一棵银杏树什么时候变黄的。
偶尔提到人:门岗的年轻人换了一双鞋,摄影师的镜头又换了。
她从不当这些是秘密来写,语气和写天气一样自然。
"那个拍宣传照的摄影师又来了。这次是拍秋季展。他给我看了他春天拍的那一组,装裱好了,挂在三号厅的走廊上。他问我满不满意,我说满意。他说他拍人的时候总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说是吗。他说是,比如看照片的人不会知道,这张照片是在快门按下去之前就已经确定了的。"
"他说快门按下去只是完成一个动作。真正的照片在按快门之前就已经拍完了,在摄影师看过去的那一刻。他不知道我听懂了没有,我听懂了。"
林屿读到这里把本子合上了。深蓝色封面上被他握出了一片潮湿的印子。
他坐了一会儿,蝉鸣还在响,树影已经往东移了一些。
韩老师始终没有催他。
他再次翻开本子,翻到最后一篇有字的页码。纸页上的字迹和其他日记一样工整,看不出任何特别强调的痕迹。
"被看到这件事,我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不需要写下来提醒自己。"
这就是最后一篇。后面全是空白的纸页,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母亲在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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