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平最后还是没走到那个看田的窝棚。
他走了大半里路,他的腿开始发软。
连着赶了大半夜的路,白天又抄了一整天的书,身体的疲乏终于从骨头里渗出来,一步比一步沉。
官道旁边有一片小树林,不大,稀稀拉拉十几棵老槐树。
他走进树林,挑了其中最粗的一棵,树干分叉的位置够低,他费了点力气就翻了上去。
两根粗壮的树杈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槽,不算宽敞,但勉强能让他半躺着。
他把灰色的包袱垫在后脑,后背靠着树干,双腿搭在树杈上,闭上了眼睛。
树叶在头顶沙沙响,风从枝叶间穿过来,带着田野里夜露的湿气。他太累了,连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就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露水确实重。
六月中旬的夜里,地气上蒸,雾气凝结在每一片叶子上,顺着叶脉汇成水珠往下滴。
柳平的外衫先是潮了,然后是湿透了。
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在睡梦中蜷缩了一下身体,胳膊抱紧了自己的胸口,但始终没有醒过来。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一片温热的光落在他的眼皮上。
柳平的眉头动了动,意识从沉睡的深处被一点一点拽上来。
他感觉到几件事:身下的东西是平的,硬的,但不硌人。
背后贴着的也不是粗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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