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切入的瞬间,整支曲子活了。鼓的节奏是骨架——粗粝坚硬,托起了整
首曲子的根基;琵琶的弦音是血肉——绵密充沛,在骨架上缠绕盘旋;而笛声是
魂魄。那笛声高亢而不刺耳,清亮而不单薄,像一只白鹤从琴与鼓合奏的波涛中
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他吹的不是《凉州》原有的旋律——他在即兴发挥,在用笛声与她的琵琶对
话,一问一答,一起一落,像两个人在夜色中对饮。他吹出一个问句,她以琵琶
回应;他又吹出一个转折,她稳稳接住;他忽然拔高,她毫不退让地跟上。最后,
三个声音交织在一起,盘旋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在最高处停住,像
是所有声音在那一刻凝成了同一口气。然后,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温
泉的蒸汽中。池畔的白鹭受了惊,扑棱棱飞起,白色的翅膀划破雾气向山间飞去。
满场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还在恍惚中分辨现实与梦境的分界线。然后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手——是宁王,
他最先回过神来,用力击掌。接着掌声如潮。
李隆基放下玉笛,额角沁着细汗,胸口的衣襟微微起伏,脸上泛着一层薄薄
的红光——不只是因为吹笛用力,也是因为某种久违的兴奋。他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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